[XMEN] Soul Before Soulmate (伴靈AU / 番外3)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言不合就开车!

猿猴麵包樹千秋:

Charles感覺自己被迎頭澆了一盆冷水。


不是以作為無比出色的聯邦調查局幹員,卻擁有一個仇視自己的搭擋這樣的生活上來說,而是字面意義上的被澆了一盆冷水。


那個早晨他因為滿面涼意驚醒過來,發現昨晚讀到一半擱在床上的案件卷宗、他自己,還有仍熟睡的袋鼠都被裹在濕涼沉重的被單之中。一道流得過急的細小水柱直接侵襲了他張開的雙眼,痛得Charles掩面咒罵起來;而袋鼠驚醒,把泡皺了的書本和卷宗全踢落地面,床尾傳來重物落水的不對勁聲響。


Charles揭開被單下床,踏往鋪著地氈的地板,那處吸飽了濕意,積起大片半個腳掌高的積水。他啪嗒啪嗒踩著水走遍整個公寓,發現只有地勢稍稍架高的浴室倖免於難,其他隔間全泡在汪洋之中,Charles擱在地上的音響和書算是全毀了,皮沙發也無法倖免於難。他又累又震驚,花了點時間確認其中一處進水來自公寓大門外的廊道,暫且用一條大毛巾徒勞無功地堵住了門縫,另外一處他就毫無解決方法,只能和他的袋鼠並肩站在臥室,瞪著天花板流下數道水柱,在逐漸放亮的天色中閃閃反光。如果這不是發生在他的床鋪正上方,Charles會有一點興致欣賞這個奇景的。


他的房東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好人,就住在附近,來得很快,卻沒帶來什麼好消息。Charles承租的公寓正上方為了迎接新房客進行整修,地板幾乎全打穿了,有工人整理線路時忘記關閉水管,龍頭就這麼持續流了整個晚上的水,從樓梯間漫進下層住戶的屋子裡。除去Charles以外,還有五戶人家遭受這波洪害。


房東充滿歉意地告訴他這間屋子至少在兩個月內是不能住人了,房客全都得搬出去,讓他找專業人士來處理這片狼藉。離去前還好心地從口袋掏出一根巧克力棒送給Charles的袋鼠。他一直很喜歡他的伴靈。


Charles送房東出門,涉水而過回到起居室,看著袋鼠坐在積水的皮沙發上拆巧克力棒包裝紙,渾身橘黃毛皮濕得發亮,模樣淒慘又可笑。


「我能睡在公園。」袋鼠甩動潮濕的耳朵,語氣體恤地說。


「我不能。」Charles告訴牠,「所以別傻了,你得跟我一起待在有屋頂的地方。」


他說完就轉回臥室,從衣櫃上方取下旅行袋,把還沒被打濕的換洗衣物扔進袋子裡。在堪稱乾爽的浴室內刷牙時,Charles坐在浴缸邊緣,用手機搜尋了這一帶的租屋情報和飯店資訊,進展不是很順利。適逢國慶假期,華盛頓首府會施放盛大煙火,此時市內慣例擠滿不畏酷暑的觀光客。設施完善一點的飯店和旅社在數月前就會被預訂一空,多半公寓也並不歡迎短期租客。


或者說,Charles悶悶不樂地想。不歡迎帶著伴靈的短期租客。


他很幸運,幾年前剛得到了這份工作,從調查局學院搬到華盛頓來時,就碰上了目前的這位房東。他自己沒有伴靈,但熱愛這個可能性和體制,出租公寓按照政府規定的尺寸修建,租金合理,有提供給飛禽類伴靈的開放陽台,能滿足水棲類伴靈的浴缸,以及房頂挑高,足以讓大紅袋鼠或者棕熊自由活動的寬敞空間。這樣的居所在大城市中不算太少,但大概還是比對伴靈有隱性歧視、不自覺恐懼的人要少上一點。Charles不怪他們,如果你得和一頭兩百公分高的野獸同乘電梯,牠的情感同步個體還是個因為租屋處毀損、無家可歸而脾氣暴躁的合法持槍者,誰都會委婉又明確地要你離他們的孩子越遠越好。


他提過嗎?不,大概沒有。因為這個理論在週末夜晚播出的犯罪直擊實境節目之中已經是老生常談。很大部分擁有伴靈的人類會選擇從事警界或者相關領域工作,但根據研究報告統計,其中也有百分之五的人會成為前述職業的對立面:犯罪者。伴靈互助團體總為這個不知從何計算出來的數字氣得跳腳,嚴正聲明若懷有偏見,不以整個社會的人口基數來討論,這份統計便毫無意義。但事實上涉及伴靈的重暴力犯罪確實稍高於普通暴力犯罪,這是因為靈魂的具現化有不可忽視的攻擊力。


舉例來說,Charles懷有百分之八十的確信,自己能夠在訓練過後撂倒一個六呎高,目測一百七十磅上下,冷漠又有點性感,或者正因為冷漠而有點性感的男人。像Erik Lehnsherr,他那此時正跨越車道,走向Charles停在路肩的座車的搭擋。 Erik一手握著咖啡紙杯,一手豎起示意來車放慢速度,沒有扣起的西裝外衣因走動而翻動敞開,露出內裡精瘦腰身。


也許百分之八十五。Charles益發確信地想。沒錯,我能撂倒他。


Erik先拉開了後座車門,讓他漫遊天際的伴靈海鵰飛入乘客座,甩上車門,才進入副駕駛座。他摘掉墨鏡,皺起麥綠色雙眼上的眉頭,示意Charles發動引擎。


「那是給我的嗎?」Charles不抱太大希望地問, Erik撇了撇唇角,仰頭飲乾手裡的熱咖啡。


好極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換來這樣的待遇。


Charles帶著惱怒情緒伸指去戳車子的啟動鈕,他們的伴靈在後座依偎著互道早安,心滿意足的聲線聽上去幾近可恨。


回到稍早的假設性問題。排除掉Erik彆腳的槍法和中看不中用的體型來說,他們倆還是有點勢均力敵對抗的可能性。但Erik對上Charles的伴靈,或者Charles對上Erik的伴靈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白頭海鵰滑翔的時速高達三十五到四十四英里,很多時候他連行車都不超過這個速度,更別說徒步了。倒不是說真的會那麼做,不過牠可以很輕易地用一隻爪子按著Charles的腦袋,再用另一隻爪子撕開他的喉嚨。那不比拆開一包洋芋片費力多少,而且在海鵰這麼做的同時,Charles無法對牠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反擊。


人類無法以殺掉宿主以外的任何方式真正抹除一頭伴靈,但伴靈可以確實除掉一個人類。


「你不覺得這台車太招搖了嗎?」


Erik的嗓音拉回了Charles發散的思緒,後者在轟隆作響的引擎聲中扭過頭來,看著Erik在寬敞的座位上舒展開身子,放肆地用他的咖啡佔據了Charles的杯架。


好像你那雙長腿並不享受這台車一樣。Charles想酸溜溜地這麼回答,但他沒有,感謝他那與Erik截然不同的優秀教養和自制力。


「我的袋鼠需要大一點的空間。」Charles說道,轉動舵盤,將巨大的悍馬車駛進晨間車流之中。「這是局裡配下來的車,不是我自己的。」


「你知道他們怎麼說那些擁有大型伴靈、」Erik放慢了聲音說,難得而可憎地露出了一點微笑。「還有那些愛開大車的男人?」


「好極了。」Charles漠然應聲,「這可是一大進展,我們開始說點跟老二有關係的玩笑。」


Erik發出安靜又諷刺的笑聲,他的手肘支在車窗邊緣,側過臉來瞥了Charles一眼,微張的齒間淺淺咬著食指指節。那動作好看又隨意,Charles的注意力有那麼幾秒從前方路況轉移開,危險地思量那是個蓄意或者慣性舉動。


「試一試。」他的搭擋說。


「試什麼?」


「說個跟老二有關係的笑話。」


你該換條褲子因為我能看出你習慣把自己放在右邊,就跟現在車內的座位分配一樣。


Charles不會這麼說。他無意繼續膨脹Erik那顯然已經足夠駭人的自尊心和老二。他在一個紅燈路口踩下剎車,Erik久候未果,已經又轉開了視線去望窗外。後方座位上,海鵰不知為何正嘗試把自己塞進袋鼠的育兒袋中,從Charles的角度看不清楚牠們的動作,但袋鼠掙扎著發出咯咯笑聲,寬大腳掌把前座椅子踢得規律亂震。這真可怕。這整個早晨都太可怕了。他能看出Erik的肩線緊繃,顯然也在忍耐背脊後方的騷動。他們像對失去激情的夫婦,尷尬地在彼此的沉默中承受年輕愛侶的熱情輻射。


「不行,太大了。」他的袋鼠不太認真地制止道。


「試一試。」海鵰用和Erik驚人相似的語氣勸說。「我覺得我能至少把頭放進去。」


「不、」


「嘿,停下!」Charles斥道,後視鏡中兩頭動物同時頓住了動作。Erik也轉過頭來望他。


「我受不了這個。」Charles語氣慎重地說,「你的鳥真沒你以為的那麼大。」


車內空氣和椅座的寂靜無波維持了一陣子,直到Erik在燈號轉綠,油門被踩下的同時大笑起來,聽上去像是完全地被逗樂了。Charles沒因此高興起來,他還有一屋子泡水的傢俱要煩惱,暫時寄居在辦公室的決定大概也會讓他的背痛上好一陣子,他的袋鼠愛錯了鳥,他自己可能也有點選錯了搭擋。綜合以上這些因素,Erik和他的笑紋和他的牙齒和他的老二並不具有鼓舞人心的效用。


大概。 




-TBC?

玩音游,突然想到一个特别好的脑洞!哇!好棒好棒!但是没有人写过啊我去!纠结了一晚上终于打算自割大腿……磨磨唧唧一个小时写了一百字(再见 太痛苦了……可是这个AU我觉得超带感的啊!有人想写嘛(没有(只有你自己写!快写啊!

【盾冬】River,Aqua and Echo(4)完结

QAQ难过,又感动QAQ

天方一白:

他们总是一起过生日。


即使青春期时他们也曾向对方抱怨过这很娘娘腔,但最终还是不忘为对方准备一份小小的礼物。


Steve知道Bucky有一个纸箱子,留着从小到大他收到的每一样礼物。1944年他送给Bucky的是一副从德国人那里收缴到的护目镜,而对方没能来得及把它放到他留在布鲁克林的箱子子里。


同样不在收藏之列的还有那顶棒球帽。   


那天晚上,十二岁的自己并没有如愿完成计划。而罪魁祸首——


正如Steve预料的那样,当他们转过街角,三个大孩子迎面而来。


其中个子最高也最结实的那一个看起来极其得意:“让我们看看这是谁来了?Rogers小鸡仔,这次Barnes可没法在你身边玩什么‘公主骑士’的戏码了。”


Steve和十二岁的那个他几乎同时微微缩紧了瞳孔。


Harrison,隔壁街区比他高两个年级,总是找他和Bucky麻烦的小混蛋,他可不会忘了他。那天晚上这个大块头和他的跟班们可是把他打得够呛,之后Sarah还因此大发脾气,关了他整整两天的禁闭。等他终于能够自由行动的时候,那顶棒球帽早已被买走了。


Steve不动声色的在十二岁的自己身后站定,在对方的肩头轻轻按了按。后者早已经握紧了拳头,像一头愤怒的小牛犊那样随时整备冲出去
Harrison一伙人这才注意到Steve,这个身姿笔挺的高大老人就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带有无形的威压。


“的确没有什么公主。”Steve和颜悦色地说:“事实上,这位年轻的绅士正要送我去办一件要紧事。”


Harrison一伙人不大确定地打量着他,而Steve回以他们一个不带温度的,隐含了一点威胁的笑容。老天作证,他真的不是想要故意吓唬小孩子。


“算你走运。”最终,Harrison悻悻地说道,他恶狠狠地瞪过来,丢下一句狠话:“下次别让我撞见你一个人!”想了想,这大块头又心有不甘地从脚下捡起一块石子丢了过来。


Steve轻轻拉过十二岁的自己,石子从他们身边飞过,滴溜溜打了好几个滚,而那群混小子早已跑远在夜色中的街道。


“晚安,孩子们。”Steve冲他们喊道。


他转回头,发现十二岁的Steve正带着一点讶然和钦佩地仰头看着他。


“唔,不太像个老头子会做的事,是吗?”


对方摇了摇头。


“我猜您一定是个大人物。”年幼的自己笃定地说。


Steve不禁有些被逗乐了:“不,我只是一个老兵而已。军人的那一套有时候还是挺管用的,你知道,就这么,”他作势瞪大了眼睛:“瞪人什么的,你的对手就会害怕。”
对方噗嗤一声笑了。


“谢谢您,先生。”末了,他又有些不甘心地补上一句:“但其实我已经准备好和他们打上一架了。”


Steve忍俊不禁,揉了揉他枯草一样的黄头发:“当然,勇敢的孩子。”
正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Steve没有回头。时间线比他记忆中要提前了一些,但——


“Bucky?”他听到十二岁的自己惊异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Steve缓缓转过身。


棕发的男孩跑到他们跟前,没等喘上几口气就几乎立刻急败坏地问道:“Harrison那个混蛋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当然没有。”小小Steve上前替自己的朋友拍着背:“他们刚刚逃走了。但是,Bucky,”他疑惑地小声说:“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


“别管这个,”Bucky挥挥手,皱着眉头说:“这倒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还有,”他不信任地看向Steve:“那是谁?”


Steve缓缓转过身,希望自己现在的表情看上去会更自然一些。


“晚上好,孩子。”


Bucky狐疑地盯着他:“您没有回家吗?”


赶在Steve之前,十二岁的那个他解释道:“这位先生马上要离开纽约了,他希望能最后在他的故乡,在布鲁克林呆上一晚上。”


这个理由似乎并没有怎么说服Bukcy,不过他显然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所以你呢,Steve,你在这里干嘛?”


小个子的Steve脸微微有些发红,他别开眼睛,看起来正在心里拼命搜寻一个答案。一个除了告诉Bucky他正忙着为他准备生日礼物之外的随便什么答案。


“事实上,”Steve清了清嗓子:“是我希望他能帮我一个小忙。”


“我希望带走一种本地特有的植物,作为纪念品。”Steve继续胡诌道:“呃,退伍以后,我为园林部门工作。”


他迅速地和十二岁的自己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的。”小个子的Steve立刻大声道:“我告诉这位先生,铁路那边有他需要的东西。我正要陪他去那。”


“你该回家!”Bucky略是恼火的说:“Sarah要是发现你晚上偷偷溜出来准会关你紧闭。”


“那就别告诉她。”十二岁的Steve小声求告道。


“那你们就得带上我。”


“什么?”


小个子的男孩懊丧地张大了嘴,而Bucky的眼睛在夜色中闪动着小小的得意。


 


他们慢慢走在铁轨上。


Steve得承认,他很开心能看到前方Bucky从一节枕木跳上另一节枕木的身影。


而另一个自己,此刻正偷偷地望向铁轨间散落的煤块,打不定主意要不要趁Bucky不注意捡上那么一块。


“您在找什么样的植物,先生?”


棕发的男孩回过头来问道。


“一种在晚上开花的小草。”Steve顺口说。


“它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我想。”


“或许您说的是奶蓟草。”Bucky似乎十分肯定的说道。


“哦是的,我想要找的就是奶蓟草。”Steve赶忙接道,感到稍微松了一口气。


男孩尚没有那么英挺的眉毛向上挑了挑:“可是奶蓟草的花是紫粉色的,而且它也不止在晚上开花,先生。”


Steve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就像记忆中的那样的聪明,他想。


而另一边,Bucky已经转向了他手足无措的同伴。


“看起来你们不像是来这里找什么植物的,Steve,尤其是,”他指了指对方一直藏在身后的口袋:“你还带着这个。”


“最近一周你总是晚上溜出去,不是吗?”


十二岁的Steve睁大了眼睛:“Hey,你怎么知道的?”


这回轮到Bucky有些小小的不自在了:“我去找过你几次,在Sarah去上班以后。”


“可你都没问过我。”


“因为你显然没打算告诉我!”


Steve终于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看着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摇摇晃晃地走在铁轨的两边,互相抱怨着彼此。


长长的轨道自他们脚下延伸,没入无尽的夜色当中。四周的虫鸣此起彼伏,仿佛也跃跃欲试着想要加入这场争论。


“所以说你就为了,为了,”Bucky的脸微微发红了:“我的生日礼物。”


“对,就这样,”Steve没好气的说:“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我是在担心你!”


“我说,孩子们。”


两个孩子几乎同时有些气鼓鼓地回过头。


Steve弯腰从枕木的间隙里捡起一小块黑亮的煤渣子来:“我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男孩们对视了一眼。


“要比赛吗?看看半个钟头里谁能捡到更多。”


“那你输定了,Buck。”


 “我猜,”Steve眨了眨眼,加入进来:“你们都比不过我。”


他把煤块抛到半空又迅速攥进手心,大笑起来。


 


他们埋头在铁轨上,借着微弱的光线忙碌着。


十二岁的Steve驾轻就熟,Bucky则不甘示弱。他把煤渣兜在衬衣下摆上,满满的一捧。


而Steve——他有快一个世纪的时间没做这样的活计了,但这不代表他忘了该怎么做。他的腿脚仍然灵便,眼神也依旧锐利。


Steve眼明手快地挑出那些大个的,在铁路边码成一堆。


然而长时间的弯腰仍然让他感到有些不适。Steve微微打直腰,打算偷偷懒。


Bucky也在这时停了下来。


“先生,我想到一些事。”他说,下意识地用手抹了抹脸,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黑乎乎的痕迹,看上去有些滑稽。


男孩脸上的表情却分外认真:“关于您下午告诉我的那些话,关于战争的那些。”


Steve站直了身体,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在紧张,又有些微的期待。


“我想,即使战争很残酷,但总会有一个战斗的理由。”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为我重要的人而战。”


Bucky的眼睛即使在夜色中也亮的惊人。Steve望着他,心底发出一声柔软的喟叹。


这几乎是一个可以预料的答案。Steve半是骄傲,半是忧虑地想。


 “我相信你会的。”他轻声说。


“你们在说什么?”十二岁的那个自己好奇地凑了上来。


Bucky冲他做了个鬼脸,而对方则指着他脸,乐不可支。


“你就像隔壁太太的那只花脸老猫,Bucky。”


Bukcy咧嘴笑了一下,猝不及防地在他脸上抹了一把:“现在你可比我更像了。”他得意洋洋地宣布。


“你这是偷袭!”年纪更小的那个抗议道,伸手准备回击。Bucky一闪身躲过了。他们在铁轨上你追我逐,甚至没有注意到兜在衬衣里的煤渣落了满地。


远处,汽笛的声音正在逐渐变大,一点黄色的光线从黑暗中愈发向这边靠近。


“火车来了!”Bucky喊道,两个男孩推搡着跳下了轨道。


他们回过头,正要提醒Steve,却发现对方早已在退开在铁轨的另一边站定。


老人抬起头,凝视着头顶的天空。


两个孩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


在那里,在仿若深蓝色天鹅绒的夜空上,倾洒着无数明暗不一的星星,交织成一条长长的、变幻的光带,像一条流动的银色河流,向无尽的远方绵延而去。


“真美啊,不是吗?”老人轻声问道。星辰坠进了他的眼底,Bukcy似乎在他长满皱纹的眼位看到了一丝溢出的流光。


火车呼啸着从他们身前穿过,挡住了老人的身影。


当最后一节车厢从视野里开走,他已经不在那了。


一个小小的煤渣堆立在离他消失不远的地方。


他的确赢了他们。


 


“Captain!”


Steve眨了眨眼睛。视网膜上还留有些许星空的残影,但冷冰冰的天花板足以提醒他,他已经离开了。


“我很抱歉。”他慢慢说:“我猜我迟到了一阵子。”


负责这次旅行的女科学家看起十分局促“该说抱歉的是我们。数据调试上出了一些偏差”她急促地说道:“天知道机器会把您送到哪里。说真的,所有人都快要急疯了。还好他们最后及时找到您。”


Steve向她报以一个宽慰的微笑:“那看起来我挺幸运的。”


“真的非常对不起,Captain!。”


“你无须道歉。”Steve摇摇头:“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们能让一个老头子参与进这个实验,仅仅是为了他的私心。”


“那么,”他的负责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您最后,见到他了吗?”


Steve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显然让对方既是讶异,又大松了一口气。


正当她准备退出房间,好让其他工作人员给Steve做个全身检查的时候,他叫住了她:“女士,你曾经告诉过我,我们所回去的时空,可能是平行于这个现在时空的另一个世界,是吗?。”


女科学家愣了一下:“理论上,有这个可能。但根据狄拉克之海……”


Steve柔声打断了她:


“谢谢你,女士。我想,这对我已经足够了。”


 


他在墓碑上轻轻放下一顶棒球帽,上面印着道奇队的标志。


“一个礼物,Bucky。”






------------------------------


在我的理解里这就是一个所有人都会遇到的,因为正常生老病死而引发的离别和思念的故事,嗯……莫打我





【楼诚】【楼诚】AYLI番外 出柜这回事吧 II

啊终于等到了!

mockmockmock:

继续为 @七山墙 太太写的小甜饼。为我们在21世纪的寂静岭的同甘共苦。


我写出柜这种戏码最不行了,凑合看吧。非常平静的一个出柜(。




这是一个阳光特别好的冬日。趁着天光好,明台一大早同女朋友约会去了,只有两个大的在家里陪明镜吃早饭。


早饭中西合璧,三个人各吃各的,明诚前一天睡得晚,醒来后觉得特别饿,就多喝了一杯咖啡,然后给吐司片抹了厚厚的软奶酪。


因为他拿餐刀的姿势特别好看,明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差点就漏掉姐姐的话:“哦,阿诚啊,你还记得那个金小姐吗?和你在北京见过一次的?”


“记得。”明诚头也没抬,满脑子只在想要不要再在吐司上加层橘子酱。


明镜听到这个回答很满意,笑着说:“是这样。前几天呢,我和她姑母一起去看戏,金太太同我讲,金小姐现在还没有中意的人,就是对你一直念念不……”


“姐姐。”


被明楼打断说到一半的话对明镜而言是非常新奇的体验。她愣了一下,不太习惯地停下来,望向了明楼。


明楼也正望着她。姐弟俩对看一眼,明楼放下水杯,对明镜说:“这是不成的。阿诚这一辈子,肯定要和我过了。”


明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后来还是明诚的吐司片掉在了餐桌上,她才意识到明楼刚才到底是在同自己说什么。


她脑子一滞,继而勃然大怒:“混帐东西!”说完,便随手拾起手边的东西就朝着明楼砸了过去。


明镜在震怒之下,全没多想,东西出手后她才看见是玻璃杯,心刚提起来,只见明诚轻轻一伸手,把杯子捞住了,稳稳放在了餐桌上后,这才看着明镜开了口:“大姐,是我先去找大哥的。这事要怪都怪我。”


明镜看两个人都平静得过了头,反而是自己满脑子充血,浑身上下都在发抖,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再开口时,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你是怎么把杯子给接下来的?”


两个人对明镜的反应都有过预期,但谁也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


明诚一呆,没接上话。明楼看明诚一眼,也没说话。


“你是怎么把杯子给接下来的?!”明镜看看明楼,又看看明诚,又问。


“……”


“……你是怎么把杯子给接下来的!”


“……”明诚无法,只好硬着头皮,看着明镜的眼睛,“我答应过他,不能让他挨打。情急之下,随手就……这么,接下来了。要不姐姐你再朝我砸一个,我不躲。”


这话说完,明楼忍不住暗中摇头,幸好明镜现在脑子里一百万件事在打架,打得她是头也昏来眼也花,嘴唇哆嗦了半天,发现没话可说,重重一拍桌子,摔下餐巾,眼看着已经出了餐厅,又折回来,疾风暴雨一般地丢下一句”居然瞒我到现在!你们两个全没心肝的小王八蛋!“


骂完这句,她就真的没话可说了——大的这个从来是滴水不漏,小的嘛死不回头,事到如今,一家人还是一家人,真是说个屁!


明镜觉得自己瞎了眼,满脑子现在只想拿鞭子抽死明楼,但再一看,两个人的手,在餐桌下头正握在一起呢。


一个念头不合时宜地闯进了她的脑子:完了,姆妈留下来预备给明楼娶老婆的首饰,这下可全派不上用场了。




FIN




事后小剧场:


明诚:不是说好了我来说吗?


明楼:说好了吗?


明诚:明明说好了。


明楼:那这样,既然我嘴快说了,那安抚姐姐留给你好了。


明诚:……





十分钟速涂,九分钟在画下巴(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件另存为:

我想干这个很久了…(跑

*原图P2/《霸王爱人》新条真由

*暴露年龄系列

[伪装者][楼诚] 江北之墟 章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仿佛是死的!

恋爱脑与乌托邦:

多谢大家真心,更得太慢,心有愧疚orz




————————————————————————


章二


 


明诚道别出门的时候,夜已经沉下来了。他转头向右,转了两个街角,离钱芥尘的房子已经很远了。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明诚熟练的坐进驾驶座,郭骑云跟了上去。


他本以为对方会等自己——可是明诚开车灯,调转车头,嚣张跋扈,撇下他扬长而去。


 


八月初,北方的硝烟弥漫,法租界也无法歌舞升平。霞飞路路灯稀薄,隔着几十丈才亮一盏,华界涌入大量避难者,他们拥在街头巷尾,尘土腥气,风雨欲来。郭骑云只好回去等命令,那夜没有命令。


 


明诚的到来让郭骑云觉得不踏实,社里有一个说法,说命悬一线,意思就是一条线是一条命,他跟明诚不是一条线,心里有很多防备。


 


郭骑云再次见到明诚,已经是八月十日的傍晚,虹口机场死了两个日本人,满城剑拔弩张,对方敲开了自己的房间门。


“执行任务。”这是明诚对郭骑云说的第一句话,


对方亮出了军事委员会的证件,郭骑云只能跟着他走。


 


 


任务很简单,跟一个情报贩子接头。人在报会里,只能那里见。上海的报馆特别多,派报公会两周开一次,地址在三马路的绸业大楼。这个消息是那一天钱芥尘放给明诚的,明诚打扮了一下,穿了灰衬衣,带了一块普通的手表,架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是像模像样的记者。


绸业大楼的厨子好,是无锡人,船菜做的很好吃,但是楼旧光暗,白天也亮着灯。


屋子里加上他们俩,一个十几个人,大部分人都凑桌吃饭,只有一个外国佬,乱糟糟的头发,在角落里埋着,打字机敲字。


饭吃得其乐融融,明诚笑眯眯的跟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聊天,介绍自己是《晶报》的新任记者——明诚竟然对上海的报业很熟悉,他讲起去年杜月笙亲自出面给《大公报》抹面的趣事,大家都哈哈而笑,而郭骑云听不懂,只能沉默的吃饭。


饭后道别的时候,明诚还笑眯眯的递上了名片——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印的名片。


其他人都走尽了,那个外国人却没走,在稀薄的灯下坐着,喝一杯红酒。


 


“来谈正事吧。”明诚摘了眼镜,坐到了那人对面。


对方放下酒杯,说了一句法语。


 


“他说什么,你来翻译。”明诚突然对郭骑云说。


郭骑云愣住了,明诚明明比自己在巴黎多住了十年,居然让他翻译法语————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会觉得对方在捉弄自己。


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一个伪装。


 


郭骑云的法语不是很流畅,他磕磕巴巴的在中间翻译着,剩下两个人都皮里阳秋,话留三分。


对方给了一个价钱,说买日军报道部的内部消息没问题,但是要三十根金条。


“太贵了。”郭骑云吓了一跳。


“我只是个牵线人。”法国佬耸耸肩,“生意你们自己做。”


明诚倒是对价钱不置可否,他敲着桌面,对郭骑云说,“你跟他讲,我们只要信息源可靠。”


 


 


“你是国民政府的人?”临走的时候,法国人突然张口问明诚,用了蹩脚的汉语。


“我是养家糊口的人。”明诚微微一笑。


“你为什么不离开上海?”他似乎对明诚很感兴趣,“战争不可避免。”


“你又为什么不离开?”明诚反问。


“我有一个妻子。”对方语焉不详,又意味深长。


明诚已经站起来,又微微的弯下腰,看起来狡黠又真挚,说:“我有一个哥哥。”


 


 


三十根金条不是小数目,郭骑云一时想不到哪里去弄这笔钱。


但是明诚看上去有办法,他们从三马路顺车出来,穿过大世界,沿着豫园大道向东。明诚一路没说话,但轻车熟路,目的地清晰。


法租界东临黄埔江,风水好,住着有钱人家。路修得宽,车就越开越顺。


 


 


这是郭骑云头一次见识上海的大家族公馆:寝楼和厅堂分开,草坪很大,花木扶疏。明诚径直把车开进一家院子,停在大门口,郭骑云以为他要拜见什么人,就在车里等。明诚光明正大的走到门口,顺手搬弄了一下藤木架上的兰草盆,好像这是他自己家里的花盆。


公馆里门掩着,四面都没有人。郭骑云本以为他会敲门,然而他目瞪口呆的发现明诚掏出了钥匙,开了锁,还在门口换了一双便鞋————原来这真的是他自己家里的花盆。


郭骑云不由得再次打量这栋房子,白石墙黄铜灯玻璃窗,家里没人灯却亮着,仿佛电是不要钱的,外侧的楼梯都是实打实的硬木,雕着精细的花纹。他再一次想起当年暴雨里给明诚少爷拎箱子的往事,骂心平地而升。


 


 


不过郭骑云后来跟明家大小两位少爷打了不少交道,才知道明诚并不是真的少爷——至少他没有少爷脾气。但是明诚骄傲,这骄傲是一个稳妥的“个体性逻辑”,并不高高在上,而是生在土地里,根扎在一个牢固的地方——那时候还处于郭骑云的理解之外。


 


 


 


 


十一日晚,上海暴雨。


虹口区宝兴路有一间大一沙龙,邻近苏州河支流。法国佬中间牵线,最后还是约在日本人的地盘上。明诚倒是不怕,他装作是一个常年虹口区混的潮汕帮,做倒卖情报的买卖。他还从家里顺出来一套中式对襟,这套衣服大他一个号,他只能挽着裤脚袖口,倒也不难看。


 


“按照计划,我进去交易,你策应。”明诚嘱咐他,“这里是老鼠窝,小心别出动静。”


 


 


行动很顺利,明诚拿到了东西,他从楼上下来时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去喝了一杯花酒。


 


大一沙龙旁边是个剧院,剧院的格局是内堂外楼,灯都在回廊上——那天没有节目,里面是空的,明诚跟郭骑云本打算从这里撤离。然而郭骑云犯了致命的错误——他以为楼里无人,便点了一根烟——虹口区入夜禁灯火,这一点光,几乎就是目标了。


他听见不知道哪个角落有日本人叫嚷起来,慌张掐掉烟头,却也无济于事了。


 


千钧一发的瞬间,明诚突然塞给他一个小盒子,那是他今天得来的东西,低声说:“我来想办法,你按计划走,有人接。”


说完他就离开了,故意弄出了很大的动静,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郭骑云等日本兵被引开,从角落里翻出窗户,顺着外墙的管子溜下来,才发现树影里有一艘船。是苏州河里最常见的那种乌蓬船,这船位置停的特别隐秘,在楼里面只能看到暴雨中摇晃的枝叶。


船上站着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长雨衣,雕像一样隐在黑暗里,隔着雨幕,郭骑云看不清对方的脸。他对郭骑云做了一个手势,意思让他赶紧滚进船舱。


郭骑云被雨水浇透了,他还惦记着楼里的明诚,可是这个人身上有威严,他不能不听。


 


雨越下越大,仿佛吴淞江都翻到了天上,倾河而下,而他们和这座城市,都要埋在这暴劣的大雨中。


 


郭骑云趴在船舱里,前面是油阀和机轮——这是一只改装过的船。他有点难过,他跟明诚谈不上朋友,充其量算半个战友,还腹诽过对方的本事——原来这才是他真的本事。


他向外看去,那个男人还立在那里,不动声色,好像在等什么时机。


 


明诚沿着外楼向上跑,一路跑一路开灯,剧院一共五层。最后灯火通明,在日占区浓稠黑暗里,像一个浪漫的孤注一掷。他惊动了宝兴路几乎所有的日本兵,包括沿河岸一边的,刀枪蜂拥而入,围得水泄不通,郭骑云完全不知道明诚想干什么,只觉得绝望——明诚亮灯的瞬间,大概就是做了牺牲的准备了,他觉得自己欠了对方一条命。


 


 


就在明诚跑到顶楼的瞬间,郭骑云看见那个男人举起了枪,那是柄长狙击枪,之前藏在雨衣里,亮出来的瞬间,好像蟒蛇在黑夜里睁开了眼。


风雨越来越大,他的手却纹丝不动。


 


下一个闪电竖劈开雨幕的刹那,借着光亮,男人扣动了扳机。


 


 


剧院背靠,明诚站在楼顶,加上台阶,大约离着水面有二十米的距离。


明诚在听见枪响的瞬间,毫不犹豫,背对江面,从楼上跳了下来。他甚至连头都没回——那是骨血里的信任,好像背后是他的家。


男人五枪灭了五盏灯,雷声掩盖了枪声,而这五盏灯在剧院同一侧,几乎就是一个视觉死角,楼里的人根本看不清明诚落水的位置。


 


明诚从水里钻出来,扳着船舷翻进船舱。郭骑云扳动手闸,乌篷船贴着水面,暴雨变成了温柔屏障,他们在黑暗里顺水推舟,无声的滑出虹口,前面就是苏州河。


男人随手将枪扔进舱底,摘了雨衣,把明诚拎起来,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又穿我的衣服。”


他声音好听,仿佛还是那年夏日广州的人间烟火。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nsmt:

那个表情给我的冲击是巨大的【并不

[伪装者][楼诚] 江北之墟

又看了一次,通体舒畅!

恋爱脑与乌托邦:

 还是老问题,时间线乱,背景胡诌,不要算,不要当真。


这年头同人搞不过官粮,大家凑合看吧= =




————————————————


 


 


章一


 


 


郭骑云连着三天偷摸进钱芥尘的书房找线索,仍然一无所获。


他一直觉得自己手段好,以前王天风讲郭骑云是“熟水鱼”,意思是他在方寸坑洼里能把事情做利索。王天风很少夸人,这话让郭骑云很得意。


可此时此刻,他完全无计可施。


 


 


他从法国回到上海三个月,上面单线连着王天风,下面管着几个人,其中有两个跟郭骑云一样,在洪公祠特训班呆过,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拿钱。谁也不知道上海的明天是什么样,反正军队里吃饭,仗是肯定要打的。


七月底的时候,他接到王天风的指令,让他杀两个人,这两人都是通日的情报贩子,面上是给《晶报》供稿的记者,参加过“赴日参观团”,经常出没虹口区的日军报道部。


郭骑云本来觉得这事手到擒来,然而他却扑了空,两个人像是提前得了信,狡兔入丛林,报社找不到,家里人去楼空。


1937年的上海滩,找人如同海里捞针,郭骑云在法租界的辣斐德路租了一间公寓的二楼,无从下手,只能每天翻报纸。


王天风的第二个指令是四天前的夜里下达的。电文只有一个霞飞路地址和一个“合”字,言简意赅,一如往日。


而“合”是王天风经常用的一个字,意思是会有自己人相助。


 


 


郭骑云连着踩了三天点儿,他从后院翻进去,攀着石墙上露台,人不知鬼不觉。


房子的主人叫钱芥尘,他每天在一楼的厅里招待客人,都是些体面读书人,还有些古玩商,带着文墨,说是“求鉴”。


郭骑云翻遍了整个房子,没有找到相关线索,也没有等到相助的人。


 


 


 


 


到了傍晚六点钟左右,郭骑云准备原路撤离,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钱芥尘早睡,客人都是上午登门,这个时间来人还是头一次。郭骑云摸着暗影,贴墙从二楼楼梯上下来。客厅的门留了一半,他隐约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这确实是古本.......”


郭骑云看进去,钱芥尘带着眼镜,手里摩挲着一本书,沉默不语。


 


那个男人坐在沙发里,肩骨平展,瘦而不弱,他穿着合身的皮衣,领子竖起来,显得脖颈脊背刚直。郭骑云觉得这个背影很眼熟,应该是哪里见过。


钱芥尘摘了眼镜,慢慢的说:“请问先生何处得来?”


那人身体前倾,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话,郭骑云没听清。


钱芥尘沉默了一会儿,从桌子上扯了一张纸,写了几个字,递给这个男人。


 


 


 


钱芥尘低头写字的时候,那人很自然的转了一下头,透过半掩的门,瞥了一眼楼梯拐角。他眉骨清晰,嘴角噙着冷笑,眼神明亮如刀,仿佛知道郭骑云就在那里。


郭骑云一瞬间认出了他,是明诚。


 


 


郭骑云之前见过三次明诚。


 


 


第一次是在洪公祠特训班。


明诚是特训班六期中间插进来的,可待遇比普通学员好得多,他独屋独床,独来独往,课上得不全也不会被罚禁闭。


郭骑云的室友是他同乡,他跟郭骑云讲明诚是在欧洲留洋的,进来之前就人了革命青年同志会,来这里只是走一个过场,很快就要回去。


“他在力行社里有关系,说是家里人,大官,还是复兴会的老资历。”室友神神秘秘,声音含混着,好像在讲桃色八卦。


郭骑云想想明诚的独屋独床,信了八分。


郭骑云后来帮着教员整理成绩,他看到明诚枪械,驾驶和军事情报学的分数比自己还要高,他心里不忿儿,心想果然是官门崽。


明诚果然只训了一个月,就接到了调令回法国,戴笠亲自批的条,郭骑云于是信了十足十分。


家世背景本来就是心知肚明的东西,骗不了人。


明诚调走的那天,郭骑云还被安排去送,对方行李很少,只有一口黑色皮箱,送个屁。可是参谋部领导的命令,他也没办法。


那天下大雨,明诚自己打着伞在前面走,郭骑云拎了他的皮箱子——暗花牛皮纯金扣——一看就是昂贵东西。郭骑云跟在明诚后面,一边心里骂娘,一边送他上车。


明诚只转了半个身子,欠身说了一句“多谢”,是富家孩子常有的做派,彬彬有礼,高高在上。暴雨如帘,郭骑云并没有看到他的眼睛。


 


 


第二次是在广州。


1936年中,中央执监委在广州召开第二次“特别会议”,郭骑云调去做通讯常务。住在西提大马路的大新百货公司附近,傍晚无事,坐了船珠江河南面喝茶。


他没想到在茶围里碰到了明诚————说碰到其实并不十分恰当,明诚并没有看到他,他穿了一件流行的polo衫,站在里外堂的门口,背对郭骑云,脸向里间。


里间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温和,不紧不慢,混着烟草的香味缓缓的飘出来。郭骑云是北方人,勉强能分辨出那人讲的是苏话。


初夏的广州,空气蓄水,潮热无风,刚刚废了赌禁,附近都是便衣的革命军人,太阳将落,四面腾起俗世烟火。


郭骑云耐心的听了两句,屋里的男人大约是讲了一句笑话,明诚突然大笑出声,他笑得过分,像个少年一样,站不住,弯下腰,整个人栽进里间去。


里间光线很暗,郭骑云只看到了明诚的背影,还有说话的男人的轮廓——那应该是个很高的男人,穿着衬衣,手指夹着烟,不动声色随便坐着,却有威势。


 


 


 


第三次是半年前,法国巴黎。


郭骑云赴法接王天风,初到异国,他精神极度敏锐。王天风跟毒蛇交接最后的工作,约在一家咖啡店。毒蛇是一个传奇的代号,虽然是自己人,但这名字让他畏惧。


王天风的做事原则是,不能轻信任何人,他没带郭骑云,只是让他在路对面的旧书店等——那个书店的二楼视角开阔,适合观察和狙击。那是郭骑云第一次见到毒蛇,他比自己还要高一些,走路飒利,穿黑色长风衣,领子竖着,挡住了大半个面容。他空着手,看起来毫无防备,只是来喝杯咖啡的样子——可郭骑云却隔着遥远的距离感觉了威压。


郭骑云在窗户边看着,浮云青天,阳光落地。他有些放松了,脑子里跑马,如果毒蛇是敌人,如果自己手里有一支狙击枪,他完全可以在这个地方击杀传奇。


然后他看到了明诚。


明诚带着一顶灰色圆帽,是精心打扮过的。他在初春的巴黎街头,背着颜料箱子,正对着店门玻璃,支一个木头画架。有两个女学生穿着黄色的外套,轻飘飘停在他身后看。明诚看起来无知无觉,他慢条斯理,轻松自在。


可是他完美的挡住了郭骑云想象中的狙击枪瞄准毒蛇的线路。


 


 


 


 


 


 


1937年七月,上海,钱芥尘的客厅里,一明一暗。郭骑云第四次见到了明诚,这一次,终于看清了明诚的眼神。


 


郭骑云在此之前,一直觉得明诚不像是自己的同类,甚至不像个军人。即使他护在毒蛇身边,也仿佛只是一场春日意外——他身上没有金戈气息。


 


可这是很难形容的一个眼神,只有一瞬间,但是冷冽又锋利,像开了保险上了膛的枪口,像一闪而过的鞘中寒剑。